第44章 入京(1/3)
车轮声咕噜咕噜地响着。
车厢内烛火昏黄,随着马车不住摇晃。窗帘外一片黑暗,静悄悄的深夜里,唯有马蹄声清晰可闻。
我侧卧在车厢内,像一条死鱼一样瘫着。
南宫月的书架上有几本地志(注),其中有一册中绘制了疆土地图。我趁南宫月沐浴时偷偷翻看过,粗略估算了葬花谷的大致位置。
快马赶到上京要两日左右,坐马车则要四日。
折中一下,一半路程骑马,一半路程坐马车,三日便能到上京。
想象是美好的,现实是残酷的。
当我浑身酸痛,连起身都困难地躺在马车里时,我才明白,在我坚持直接骑马日夜兼程的时候,那位名为江衍的将军,神情为何那般古怪。
别说是我,就算换南宫月,哦不,换御北君,在山路上颠簸上一天一夜不停歇,也绝对扛不住的。
……腚疼!
就这样在马车里又躺了两天,大抵是第三日夜里,我们终于抵达了上京。
漫长的跋涉令人无比疲惫,我两眼放空地盯着车厢的天花板,突然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。车外有人低低地对话,我竖起耳朵,然后听见沉重的城门拖动的声音。
我有气无力地问:“将军,我们这是到京城了?”
“嗯。”江衍低沉的声线隔着车厢传了进来。
一路过来,这位将军甚少说话,面容冷肃。起初我曾试图同他套点近乎,对方的态度倒是很好,问一句答一句,然而总是让我接不下去。
能和南宫月交好的将军?真让人费解。
江衍只应了一声,别的什么话也没说。马车又开始悠悠地前行,印象中京城这般大城市应该无比繁华喧闹,可我依旧没有听见什么其他的人声,不免有些生疑。
想了想,我费力地爬起来,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道:“将……”
一阵裹挟着彻骨寒意的风铺面而来,刮得我浑身一哆嗦,舌头被冻得打了个结:“将将将将军为何此处如此冷清这这这里不是京城吗?”
“姑娘还是坐回去罢。”身披铁叶轻甲的男人策马上前,与我并驾齐驱,“葬花谷四季长春,上京冬日寒冷,姑娘莫着凉了。”
他肩上落了薄薄的雪,在月色下闪烁着莹白的光。侧脸线条锋利,说完话便抿着唇,看起来冰冷而高不可攀。
我缩回身子,只露出一个脑袋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江衍:“……”
大概是被我盯得实在不自在了,他微微偏过头去,沉声道:“此处是上京的一道偏门,平日只作货物通行,故而深夜无人。”
我无言:“将军的意思是我也是货物咯?”
“……对不住,江某笨口拙舌,唐突了姑娘。”江衍面上浮现一丝尴尬,“只是江府偏僻,此门是最近的路。”
一旁随身的侍卫适时接话道:“南宫姑娘,这一路奔波,明日一早就要入宫,将军也是想快些到江府,好让您早点休息。”
夜深城寂,偌大的街道上只余孤零零的马蹄声与车轮声。砖石间积着零星的白雪,尚未完全消融,沾得整条街泛着凉薄的水光。
迎面擦肩而过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,车上的木箱堆积如山,盖了一层防雨的油布。车夫打着呵欠,连马儿也是疲惫不已的样子。
我久久盯着那车上的货物,仿佛目光能穿过油布,窥探到藏在木箱之间黑暗中的什么东西似的。
“那是送货去平江的车,日夜不停歇的,故而这么晚还要出城。”察觉我的注视,侍卫对我解释道。
我回过神来,对他笑了笑:“这样吗。”
“平江路途遥远,得驱车数日才能到呢。”不知为何侍卫亦有些不自在,声音小了些。
得,这位也不看我了。
此行四人,江衍是个闷罐子,随身的两个侍卫一个驱车不说话,另一个也被我弄得如坐针毡的样子,我可真是个噎死人不偿命的小天才。
我自言自语道:“下雪的天,数日的路程,藏在那车里的话,恐怕很不好受吧。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先愣住了——我为什么会说这番话?
那明明,只是一辆普通的运货马车啊。
这样呓语般极轻的声音,江衍却听见了似的,侧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他的眉眼很深,带着在军营中积淀多年的沉沉威压,这么一瞥有如刀子一般锋利,像是要把我划开一条口,让深藏的心事无处遁形。
“姑娘怎会发出如此感慨,莫不是幼时曾藏身于此车中。”
他难得开句玩笑,只是唇角毫无笑意,莫名让人后背发凉。
我的喉咙哽住了一瞬,那一刻如千钧重石卡在喉间,竟半点声音也发出不得。
抓着车帘的手下意识紧了紧,我弯了弯眸,对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:“怎么会呢,我从没来过上京,将军可是说笑了。”
他又侧目打量了我一番,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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